写在分开后2

昨晚,就着前天剩的一点腰果,喝了半瓶酒,今天的酒精似乎有点无效,明明喝了很多,却一点也不晕,胃里传开了再喝就会吐出来的不适感,所以也没办法喝了。

强忍着躺上了床,手机还是刷个不停,跟千问聊了几个小时情感问题,毫无困意。随后逼着自己放下手机,睡了三个多小时,五点多便睡不着了。

此时,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进屋子了,菊黄的窗帘把光线染上了颜色。

我做起来拉开窗帘,今天又是个大晴天,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雷阵雨。

睡不着,去做点什么呢?屋子仍然沉闷到受不了,我下床、洗澡、喝水,重复和昨天一样的动作。不过今天,没花多少力气就完成了。半夜跟千问聊的那些似乎确实有些安慰。

去做点什么呢?接着看书吧。但我不想再去同一家书店了。

利索地装好了昨天读剩下的半本《鲜花盛开的森林》,把半瓶矿泉水也装进了包里,还有纸巾。脑子好像有点昏沉,我带上房卡下了楼。

去哪里呢?先吃个早饭吧,肚子传来饥饿的实感,我发觉到,好像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

昨晚回到酒店的路上,我记得有喧扰的夜市,向着那个记忆中的方向走了不远,就看到了几家早餐店。

独属乡下的售卖流程让我很不合群,店里没有菜单,但大家都熟捻又机械地进门,报上餐名,付款,自取。我问东问西,也加入了行列中。

点了一笼肉包子,还有一碗小米粥。坐下刚吃一口,油腻的香气让我差点吐出来。我本是喜欢吃肉包的。

吃完饭,我出了门,在地图上搜寻着图书馆。去首都图书馆吧,十几公里,步行三个小时,抵达的时候正是开馆的时机。

或许,心里残存的是对她的报复。我不宅了,也将运动纳入生活了,但你永远看不到了。我有点惊讶于自己的恶意,这或许是热带雨林中各类顽强生存的生物的保护色吧,转念一想,我原谅了自己。

走在路上,城市似乎在和我一起醒来。一路上都没什么人,乡下的气氛和荒凉缠绕着我。天气很凉快呢,我走着。

脑子仍然纠缠着迷蒙着,耳机里的歌也不知道是什么,我逼着自己不断走着。

安静代表着的乡下,浓郁的绿色是生命,但又毫无生命。我突然警觉到,我真的渴望安稳吗?似乎也不是,我甚至也同样恐惧日复一日相同的日子,死循环的生活对我而言同样是浪费生命。建立起的防线突然动摇了,我好像有点理解她了。

走了五六公里,天热了起来。我看到一只黑柴和一只胖胖的金毛怒目而视,两个主人拼命拉架。看到这些生命,我轻松了一些。

继续走着,便又步进了乡下的土壤。失修而荒芜的步行道,爬满了遍地的毛虫。像童年的那些一样,我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怀念还是厌恶。

路口分叉了,我选择了右侧非机动车道步行。路口的左侧道路有一条明显步行专用的土路,走到难以折返的地方才发现。再继续走了很远,发现左侧的路看不见了,被高束的工地围墙隔住了。是断了?还是我走错了?

又走了一阵,似乎两条路交汇了。我很想去看看那条路,来确认自己是否选对了,这似乎是象征的执念。一阵疲惫却袭击了身体和心脏,还是算了吧。

但是走几步,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,直到远到再也不可能返回,我终于停止了回头。我是希望那条路通向封闭的胡同的,我明白了自己的恶意。我理解了,那潜意识里渴望的自由,得不到的,甚至就想毁灭。

继续走着,见到了地铁和城市,突然有一种放松。似乎我也变得傲慢了,我好像也并不喜欢乡下了。鞋上满是土,变得很脏,狠不得立刻返回酒店用刷子反复刷上几遍。我意识到,自己空有怀念,却并不喜欢。

让我羞恼又担忧很久的她原本讨厌的同事,也被她喜欢上了。我原本并不喜欢的第一次见面的同学,也成了几年后为数不多来到同一座城市的人,甚至还久违地被他庆祝了一次生日,而这个日子她甚至已经不记得了。这便是命运的幽默笑话吧,我哼着笑了。

地图上显示着,首都图书馆快到了,但是我却没有什么开心和快乐。

我思考着,或许对我而言,结婚同样代表着迷茫。因为迷茫,便随意地选择了一个看上去并不会出错的目标,就像今天选择去首都图书馆一样。

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所以固执地选择走在烈日下,冲着一个缥缈而遥远的地方,一步一步被自己迷茫的执念推动着,像散发腐臭的僵尸。

想必她一定看出来了,我想的是:“终于到了”,而不是:“这一路很开心”。我突然发现,内心的某个地方,也希望这一路是轻松的。是懒惰,天性,还是真正的渴望和被我忽视的追求呢?我也不清楚。

路过一家日料馆,不知道是因为胃不舒服还是别的原因,闻到熟悉的味道竟然有点恶心。是因为身体想把这段美好的记忆封藏吗?

脚痛到没办法享受最后一段路程。但当我抵达时,不知道是吹上了舒适的空调,或是发现了咖啡馆,心情终究还是有些雀跃。我仍然不知道这一路到底是否值得,或许打车来更为合适?但坐在咖啡店里,喝到了一口加糖的生椰拿铁,周围有埋头自习的人,也有坐在沙发上玩着平板的人。抬头,正对面是浓郁的绿林和嫩红的叠峦的居民楼,风吹动着叶片,我听不见沙拉的响声,也没有恼人的蝉鸣。

这一刻,呼吸好像顺畅了,但胸口的空洞却仍然存在着。

旁边有个女生,不知道是在练习口语还是什么,流畅的语言让我没太听清,但是这种感觉却保留了下来。我发现自己期盼着自己,也可以在某个场景下,像她像这样,自信又开心。

脑袋像接通了电源,又突然想起了临别时,老师跟我畅聊的话。AI 时代,计算机行业的一切门槛都下降了,但这不代表 AI 能够完成所有的事情。靠几倍沉重于浮冰的,本体深深隐匿于水面之下的,仅仅展露一点的冰山,是我们沉静地积累,才能让自己变成的。

我发现自己有点理解了。

脑袋竟然开始思考正事了,我有点欣喜。

掏出书来,我读了下去。

今天喜欢的是《百万日元煎饼》。故事认证地讲述了两个靠表演性爱赚钱的夫妻的勤俭而踏实的生活,割裂的反差感让我不敢相信:

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结果健造还是买了入场券。

“真讨厌,吃了这煎饼,人也变得大手大脚了。”

……

“是吗……不过,到时候,一家三口也是可以出来散散步的呀。”

“我要带到这些地方来玩。”健造指着广告牌说,“为此,要先见习一下。”

看到健造站在售票窗口一旁掏腰包,这回清子没有再说什么。

…….

“我不想住这种房子。”

健造双手支撑在桌面上说到。这是一张漆成黄色的木桌,上面摆着一盆郁金香。他的话听起来像一位君王。他的果断的言语里,含有一种绝不允许他人置喙的希望和幸福的特权的调子,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他所抱的希望包含着对于他人希望的凌辱,他所考虑的幸福,其性质决不容许他人动一动指头。

…..

因为买到之后又过了好长时间,煎饼全都返潮变湿了,撕破口一旁软塌塌地扭曲着,越是扭曲就越增加韧力,健造无论使出多大力气都没能撕开。

荒谬的割裂感让我难以理解,我不知道那煎饼到底状如怎样,但我看见了健造的冰冷顽固与清子的妥协。

发小突然发来他照顾的柿子熟了的消息,我已经馋了了几个月他的柿子。不知道他是在嘚瑟,还是在用这个话题,维护着和我的微弱的一丝联系。我回了他几条,心烦地继续读下去。

这本书马上要结束了,我读到了《月亮》。

彼得从来没有扮演过十八岁的世俗少年,这种事在他的想象之外。这种人怀着怎样的心情每天早晨刷牙,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吃饭?他连想都没有想过。然而,游戏终归是游戏,他无论如何都要扮演一个满脸青春痘(彼得脸上没有一粒)、纯真、清洁,心里感到惊喜或者羞愧时就马上脸红的朴讷的少年。

“纪子……”

他战战兢兢地喊道,脊背掠过一股寒气。

看到纪子一昧放荡地大笑,海米那低声骂道:

“不行,不准笑!放正经些!”

彼得心中爱着这位少女,但一想到他曾抱过的那对干瘪的乳房,心中的思念立即消失了。难道自己真的无法爱上眼前的那张面孔吗?然而,这张少女的面孔由于贪玩而更加疲惫和瘦削,涂上白粉后越发显得苍白,再加上上下浓密的眼线,在烛光里望过去,犹如一个溺死鬼。

彼得在心里念叨着,不论怎样,只管爱下去再说。傻乎乎怀着一腔痴情,相信这位姑娘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美人,世界上少了她就将变得空虚,相信自己的梦想就是同这位姑娘结婚、建立美满幸福的家庭……啊,要是这些都能相信,还不如相信自己是个榨汁机更容易些。

……

“不能接吻吗?太纯真啦。”

……

突然,彼得从恐怖中站立起来,登上后楼梯,穿过熟悉的黑暗,沿着一楼狭窄的走廊,又奔向通往尖塔的螺旋阶梯。

……

“我看到月亮啦!”

……

“撒谎!”

海米那举着蜡烛说道。

“他本来就爱撒谎。”

纪子说罢,咋咋舌头,烛光清晰地照耀着她干裂的嘴唇。纪子撅着嘴,再一次嘀咕道:“讨厌的家伙,他就爱撒谎!”

手机快没电了,而且下午难得地约了两个朋友打游戏,我决定打车回酒店。

回去的路上,发现图书馆竟然就在距离十里河站不远的地方,这是我曾经来找她的必经之路。

回去的路恰好完全就是来时的路。想到自己不久前亲自用疲惫的脚步丈量了这条路,心里反而涌出了悲哀。我仿佛看到了不知疲惫躬身爬行的黝黑的毛虫,被滚烫的橡胶车轮碾过,融化在他们稚嫩的年纪。

又前行着,突然我又看见了那条来时不停回望想要确认的路。浓密的草丛遮掩着,那似乎确实是一条死路,我轻松了一下,让自己相信着。

突然想起那次讨论婚姻。她说,她不在乎也不看彩礼。我说,但是你的父母会在乎,我希望我们的感情是被她们祝福的。不太好的记性,让我忘记了接下的对话,明明这应该很重要吧,我突然懊恼了。

最后一面前,除了拜拜,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,什么身份做什么事。我可能永远也忘不掉,听到我这句话后,她瞬间涨红的眼眶。在她心里,我恐怕像是个被可悲的身份操控的无趣又固执的提线木偶吧,正是这种非人的恐惧,断绝了她最后一丝执念。

我回到了酒店,自己打起了游戏。朋友们几个小时后才上线,游玩了一个多小时,便下线吃饭了。

一下子,迷茫和空旷又围堵在寂静的房间了。

我跟房东确认了下入住时间,他的回复似乎颇有善意。

久违地跟他人说上几句话了。轻松着,我洗了个澡,喝着酒,揉着胀痛的双腿,写下了这些不知所谓的文字。